腹語師小強：生活在慢台南的怪女孩，找到自己說話的方式
台南市
歸仁區
女性
小強與最佳拍檔大呆，她一人分飾多種聲音。 （攝影/Rafael Wu）
週末常是小強（張語涵）帶著灰鸚鵡布偶「大呆」外出表演的日子。當她嘴巴動也不動，說起話來的是手上的玩偶，不只小孩看得目瞪口呆，有時連大人都以為是布偶裡先裝有錄好音的裝置，這猶如聲音的魔術，可是張語涵現場Live的專業腹語術，從頭到尾皆只有她一人切換著不同聲音頻道，演出事先構思的劇本，且視現場情況能即時讓玩偶出聲與觀眾互動，大小朋友在感受驚奇間收穫觀看表演的快樂。張語涵當年以台灣首位女性腹語師投身表演領域，至今已逾十年，演出之外，也參與教學和演講，如此與人互動的對話過程，這是小時候極度內向的自己從未想像過的場景。
童年生活在孔廟周邊，直到成年才對文史背後的故事感興趣。（攝影/孫維利 ）
回到最合頻率的城市
張語涵在兩年前搬回台南，現居歸仁，「長大後因讀書、先生的工作關係搬了五、六次家，嘉義、高雄和屏東都住過。台南給我的感覺是步調比較慢一點，在城市中能保有安靜。」說起自己的個性也是慢悠悠的那款，台南的城市氛圍仍是最合頻率的所在。過往生活在高雄期間，她直呼奇妙：接到的表演案仍是家鄉台南比較多。
老家位在台南市中西區，小學就讀的忠義國小和孔廟相連，校外教學當然也去過億載金城等古蹟景點，處在被歷史建築環繞的生活環境，當時的她卻是一個對文史較無感的小孩子。成年後的她，因思考故事腳本而打開觀察觸角，當行經古蹟建築，「開始會去想像以前的人在想什麼、怎麼過生活。」從小到大沒變的是，張語涵對從生活中發現的事物較感興趣，那些「當下」和自己交集的點滴，才好實實在在地長成滋養。
她坦言，在台南的生活其實很「宅」，除了日常採買，出門不外乎是逛五金行找道具靈感、揪朋友拍片。童年在市區留下的生活記憶是：媽媽和阿姨帶著她與姊姊就近到台南大學騎腳踏車、打羽毛球，「還有小時候會去二手書店『金萬字』看店裡的那隻非洲灰鸚鵡，很喜歡跟牠說話。」現在和張語涵搭檔的布偶大呆，正是灰鸚鵡造形，一同演出的最佳拍檔靈感原來是從台南的老書店而來。
張語涵在兩年前搬回台南，現居歸仁，「長大後因讀書、先生的工作關係搬了五、六次家，嘉義、高雄和屏東都住過。台南給我的感覺是步調比較慢一點，在城市中能保有安靜。」說起自己的個性也是慢悠悠的那款，台南的城市氛圍仍是最合頻率的所在。過往生活在高雄期間，她直呼奇妙：接到的表演案仍是家鄉台南比較多。
老家位在台南市中西區，小學就讀的忠義國小和孔廟相連，校外教學當然也去過億載金城等古蹟景點，處在被歷史建築環繞的生活環境，當時的她卻是一個對文史較無感的小孩子。成年後的她，因思考故事腳本而打開觀察觸角，當行經古蹟建築，「開始會去想像以前的人在想什麼、怎麼過生活。」從小到大沒變的是，張語涵對從生活中發現的事物較感興趣，那些「當下」和自己交集的點滴，才好實實在在地長成滋養。
她坦言，在台南的生活其實很「宅」，除了日常採買，出門不外乎是逛五金行找道具靈感、揪朋友拍片。童年在市區留下的生活記憶是：媽媽和阿姨帶著她與姊姊就近到台南大學騎腳踏車、打羽毛球，「還有小時候會去二手書店『金萬字』看店裡的那隻非洲灰鸚鵡，很喜歡跟牠說話。」現在和張語涵搭檔的布偶大呆，正是灰鸚鵡造形，一同演出的最佳拍檔靈感原來是從台南的老書店而來。
五金行是張語涵的靈感來源。（攝影/孫維利）
她說自己擁有理科腦，喜歡探究物品如何被做出來。（攝影/孫維利）
內向怪女孩的動物朋友
對比張語涵多聲道的演出狀態，實在很難想像幼稚園時期的她完全不敢開口跟老師和同學說話，「我從小就是非常的內向。」唯獨一次，媽媽以買火車玩具為誘導，她完成在學校說出僅此一回的「老師好」，也曾被帶去看醫生，「醫生說不是自閉症，就是太內向而已。」張語涵國小開始有自己的朋友圈，卻在國中時歷經全班排擠，當時她並不清楚原因，現在想來，也許是太專注於自己世界的她，不像青少年易有崇拜的偶像明星，她不理解為何會有人想對著偶像尖叫出聲，「那時發現不太能理解別人說的話，但別人討論的話題我也沒興趣，常感到格格不入。」
極度內向、下意識不太喜歡面對人，「媽媽在我三、四歲時，發現我看書只看有動物的圖片。挑枕頭、被子也都只挑動物圖案。」自小喜歡動物的心思很早領著內向性格走往探索自己的路，說起聽見她講最多話的，也許是家附近的流浪狗，「我有很多狐群狗黨，上學都去找牠們玩，認識很多好朋友都是狗！」不時有狗想跟著她回家，讓張語涵國小六年級立志當獸醫。她在國中因緣際會養了隻小烏龜名叫小強，陪伴自己度過受排擠的青少年時期，烏龜的名字後來成了張語涵在外走跳的暱稱，大家喊她「小強老師」。
對比張語涵多聲道的演出狀態，實在很難想像幼稚園時期的她完全不敢開口跟老師和同學說話，「我從小就是非常的內向。」唯獨一次，媽媽以買火車玩具為誘導，她完成在學校說出僅此一回的「老師好」，也曾被帶去看醫生，「醫生說不是自閉症，就是太內向而已。」張語涵國小開始有自己的朋友圈，卻在國中時歷經全班排擠，當時她並不清楚原因，現在想來，也許是太專注於自己世界的她，不像青少年易有崇拜的偶像明星，她不理解為何會有人想對著偶像尖叫出聲，「那時發現不太能理解別人說的話，但別人討論的話題我也沒興趣，常感到格格不入。」
極度內向、下意識不太喜歡面對人，「媽媽在我三、四歲時，發現我看書只看有動物的圖片。挑枕頭、被子也都只挑動物圖案。」自小喜歡動物的心思很早領著內向性格走往探索自己的路，說起聽見她講最多話的，也許是家附近的流浪狗，「我有很多狐群狗黨，上學都去找牠們玩，認識很多好朋友都是狗！」不時有狗想跟著她回家，讓張語涵國小六年級立志當獸醫。她在國中因緣際會養了隻小烏龜名叫小強，陪伴自己度過受排擠的青少年時期，烏龜的名字後來成了張語涵在外走跳的暱稱，大家喊她「小強老師」。
布偶大呆造型靈感來源是學生時期台南書店裡的一隻灰鸚鵡。（攝影/孫維利）
接續夢想後的夢想：成為腹語師
張語涵回顧高中畢業時本對自己的成績不抱希望，奇蹟般地在指考衝上全班第三類組第一名，如願考上嘉義大學獸醫系，「在我們班大家都想考台大、中興，沒有人想考嘉大，但對我來說，真的超感謝的。」單純喜歡動物的意念帶領她走向獸醫師專業，卻也在大三時，因從網路看見美國腹語大師Jeff Dunham的表演影片，為人生開展另番視野。
充滿好奇心的自己久違地被啟動開關，「我看到很神奇的事情，就會想自己做實驗，對想知道的打破砂鍋問到底。」張語涵從網路找資料自學腹語術，一頭鑽進腹語的世界，只因她想讓大家知道這道神奇的表演魔力。
約莫一個月，即成功練出雛型，她對著室友同學緊閉嘴唇、以腹語發出：「大家好，我是張語涵。」同學瞪大雙眼、當場愣住的表情令她印象深刻，「那次發現腹語要好玩，需要劇本、演技等來引導觀眾，不是只看著我嘴巴不動。」同學也驚訝，班上講話糊糊的張語涵，竟能發出另種清晰的說話聲。
張語涵回顧高中畢業時本對自己的成績不抱希望，奇蹟般地在指考衝上全班第三類組第一名，如願考上嘉義大學獸醫系，「在我們班大家都想考台大、中興，沒有人想考嘉大，但對我來說，真的超感謝的。」單純喜歡動物的意念帶領她走向獸醫師專業，卻也在大三時，因從網路看見美國腹語大師Jeff Dunham的表演影片，為人生開展另番視野。
充滿好奇心的自己久違地被啟動開關，「我看到很神奇的事情，就會想自己做實驗，對想知道的打破砂鍋問到底。」張語涵從網路找資料自學腹語術，一頭鑽進腹語的世界，只因她想讓大家知道這道神奇的表演魔力。
約莫一個月，即成功練出雛型，她對著室友同學緊閉嘴唇、以腹語發出：「大家好，我是張語涵。」同學瞪大雙眼、當場愣住的表情令她印象深刻，「那次發現腹語要好玩，需要劇本、演技等來引導觀眾，不是只看著我嘴巴不動。」同學也驚訝，班上講話糊糊的張語涵，竟能發出另種清晰的說話聲。
腹語需反覆練習發音咬字，腹語口罩也讓演出有視覺亮點。 （攝影/孫維利） Press enter or click to view image in full size
從紙偶、布偶到腹語口罩，動手實驗也是學習腹語的一環。（攝影/孫維利）
繼續練咬字、口型，用手掌畫手偶、動手製作紙偶，也找來布偶練習操偶，狂熱的投入程度曾讓同學替張語涵的考試成績捏把冷汗。她一邊完成獸醫訓練，也一邊接案從事腹語表演，張語涵大學畢業後曾擔任兩年獸醫師，仍決定專心轉向腹語領域。
除因表演收入有了一定基礎的累積，「後來發現獸醫師不是單純喜歡動物就適合。」嘗試後仍克服不了工作過程怕被動物咬、怕痛的卡關，望著生病痛苦的動物也不禁反思：會不會需要治療只是人類的一廂情願？「那時就想，既然成為獸醫的夢想達成了，也可以再換夢想啊。」於是，她選擇全心投身腹語術。她仍喜歡和動物說話，只不過場景變成了登台表演，手上的布偶動物發出的聲音是張語涵創造出的聲線和個性，她笑說：「沒錯，我很喜歡發明東西。」從腹語道具、角色到人生，皆是她展現創造力的途徑。
除因表演收入有了一定基礎的累積，「後來發現獸醫師不是單純喜歡動物就適合。」嘗試後仍克服不了工作過程怕被動物咬、怕痛的卡關，望著生病痛苦的動物也不禁反思：會不會需要治療只是人類的一廂情願？「那時就想，既然成為獸醫的夢想達成了，也可以再換夢想啊。」於是，她選擇全心投身腹語術。她仍喜歡和動物說話，只不過場景變成了登台表演，手上的布偶動物發出的聲音是張語涵創造出的聲線和個性，她笑說：「沒錯，我很喜歡發明東西。」從腹語道具、角色到人生，皆是她展現創造力的途徑。
和大呆一起成長，也持續摸索想望的表演方式。（攝影/Rafael Wu）
表演時必備的道具百寶箱，裝載張語涵許多巧手創造 。（攝影/孫維利）
舞台上，呈現更敞開的真實自我
「我的個性內向、記性差、反應又慢，又沒幽默感，也有社交障礙，不覺得這些特質很不適合上台表演嗎？」張語涵憑藉對腹語術的強烈好奇，加上追根究底、樂觀再試一次的行動力，研究脫口秀、相聲、綜藝節目主持人如何丟哏、接哏，自述非常土法煉鋼地構思劇本，而記性差所以得耗費時間反覆背誦，「我一個頭腦要同時思考說什麼台詞、手上的大呆又是哪些動作，要從很細的步驟分解練習，才有了現在的反射動作。」如不是對分享腹語表演有強烈動機，怎可能成就了一場又一場的精彩演出，逗得觀眾開懷大笑，甚至培養了大呆的小粉絲。
自2023年起，張語涵和大呆每年相偕到小學校園宣導反霸凌、反詐騙的主題巡演，至今和臺南市政府教育局合作了四年，「學校都說從來沒看過這麼有趣又可以結合知識的表演，我才發現腹語術其實不只呈現腹語。」腹語術更寬廣地作為表達媒介，讓觀眾開心的同時，能把想傳達的理念都帶入，這項表演專業能拓展的可能性遠超乎想像。
「我的個性內向、記性差、反應又慢，又沒幽默感，也有社交障礙，不覺得這些特質很不適合上台表演嗎？」張語涵憑藉對腹語術的強烈好奇，加上追根究底、樂觀再試一次的行動力，研究脫口秀、相聲、綜藝節目主持人如何丟哏、接哏，自述非常土法煉鋼地構思劇本，而記性差所以得耗費時間反覆背誦，「我一個頭腦要同時思考說什麼台詞、手上的大呆又是哪些動作，要從很細的步驟分解練習，才有了現在的反射動作。」如不是對分享腹語表演有強烈動機，怎可能成就了一場又一場的精彩演出，逗得觀眾開懷大笑，甚至培養了大呆的小粉絲。
自2023年起，張語涵和大呆每年相偕到小學校園宣導反霸凌、反詐騙的主題巡演，至今和臺南市政府教育局合作了四年，「學校都說從來沒看過這麼有趣又可以結合知識的表演，我才發現腹語術其實不只呈現腹語。」腹語術更寬廣地作為表達媒介，讓觀眾開心的同時，能把想傳達的理念都帶入，這項表演專業能拓展的可能性遠超乎想像。
腹語成為媒介，也讓各地的孩子感受表演樂趣。 （圖片提供/張語涵）
受邀和大呆到台南小學宣導反霸凌、反詐騙主題。（圖片提供/張語涵）
每一回開心大笑的多巴胺，不知為多少觀眾帶來稍脫離現實的充電時刻。張語涵曾經在某回演出後，一位爸爸帶著兒子來找她，小男孩的貼身娃娃在張語涵的腹語操偶下，第一次開口說話「活」了起來，小男孩的表情令她難忘。她也補充：「我在教學上的確希望有機會能帶給更多小朋友腹語術。
小朋友嘴巴反而彈性好，學得會比大人好。自己練習腹語、創造一個說話的玩偶，不是很神奇嘛！」
眼前侃侃而談的張語涵，和手上的大呆一起成長、長出多種聲音表情，她仍奮戰著因務實腦常卡關的新劇本，以及腹語最難的唇齒音咬字。當這些年，演出中愛嗆聲的大呆走向較為瘋狂、跳躍的角色設定，張語涵面向自我的思考是：「我一直想在表演狀態裡隱藏我的內向，最近在街頭表演時想要改變，會想為什麼不能在台上真實流露我的內向呢？」她也認為，自己和大呆像兩個脫口秀演員，多年來仍持續摸索想要的表演模式，更敞開的、更揭露真實自我的，說不定是接下來最適合的表現方式。
過往曾擔憂轉向表演會使經濟來源不穩定，現在的張語涵已經不怕了，「慢慢我相信只要想做的事是有價值、有意義的，就不必太擔心收入。」問她如有機會，會想跟小時候的自己說些什麼？
「勇敢地做自己，不要怕別人的眼光。」她如此回應。
想來，她不也在向當下的自己說。這位從小被旁人認為怪怪的女生，專注於所愛，好好地聽見內心的聲音，找到了自己說話的方式。
小朋友嘴巴反而彈性好，學得會比大人好。自己練習腹語、創造一個說話的玩偶，不是很神奇嘛！」
眼前侃侃而談的張語涵，和手上的大呆一起成長、長出多種聲音表情，她仍奮戰著因務實腦常卡關的新劇本，以及腹語最難的唇齒音咬字。當這些年，演出中愛嗆聲的大呆走向較為瘋狂、跳躍的角色設定，張語涵面向自我的思考是：「我一直想在表演狀態裡隱藏我的內向，最近在街頭表演時想要改變，會想為什麼不能在台上真實流露我的內向呢？」她也認為，自己和大呆像兩個脫口秀演員，多年來仍持續摸索想要的表演模式，更敞開的、更揭露真實自我的，說不定是接下來最適合的表現方式。
過往曾擔憂轉向表演會使經濟來源不穩定，現在的張語涵已經不怕了，「慢慢我相信只要想做的事是有價值、有意義的，就不必太擔心收入。」問她如有機會，會想跟小時候的自己說些什麼？
「勇敢地做自己，不要怕別人的眼光。」她如此回應。
想來，她不也在向當下的自己說。這位從小被旁人認為怪怪的女生，專注於所愛，好好地聽見內心的聲音，找到了自己說話的方式。
張語涵與大呆，在一次次練習中培養默契。（攝影/孫維利） Press enter or click to view image in full size
勇敢做自己、不怕別人眼光，是她想送給童年自己的話，也給當下。 （攝影/Rafael Wu）
撰文｜黃怜穎
雲林出生，台南長大。曾是出版社編輯，現為自由的文字工作者。近年參與台南、高雄、嘉義和屏東等地的地方刊物採訪撰文，聚焦台南的包括《美印臺南》、《鹽分地帶文學》、《本地：台南》、《勇健人生：20位百工百業臺南客家人故事》等。現居台南，喜歡廟宇、蒐集香火袋，喜歡在路上，以文字和影像觀察事物的連結。IG：@lilylilachuang
雲林出生，台南長大。曾是出版社編輯，現為自由的文字工作者。近年參與台南、高雄、嘉義和屏東等地的地方刊物採訪撰文，聚焦台南的包括《美印臺南》、《鹽分地帶文學》、《本地：台南》、《勇健人生：20位百工百業臺南客家人故事》等。現居台南，喜歡廟宇、蒐集香火袋，喜歡在路上，以文字和影像觀察事物的連結。IG：@lilylilachuang
《島生台南誌》
主辦單位｜社團法人台灣島嶼文化共生協會
執行單位｜意識部落生活有限公司
企劃統籌｜孫維利
撰文｜黃怜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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撰文｜黃怜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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